何国森
往事如烟似雾,往事历历在目,往事刻骨铭心。像我这样因“文革”辍学的人,中学时代的教师最难忘怀。而在众多的教师中,石如鑫老师堪称我永远的师表。
石老师如今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了。满头霜雪,一脸皱纹,厚重的眼袋,有点浑浊的双眼,我实在无法找回他当年英俊庄肃的模样。只有他说话时偶尔嘬起的嘴唇和笑咪咪的神态,还留着昔日的风采。
石老师教我们语文,他的最大特点是“实”,他常给我们说,学语文要靠积累,不能半点偷懒。他常要求我们背诵和默写一些精彩段落。“不死不活,先死后活”,是他的口头禅。意思是语文要学得活起来,必须先下一番苦功夫。他对我们要求很严,课堂上难得看见他的笑容。有次一位同学背书结结巴巴,石老师当场就严厉批评他。从此后我们不敢调皮。我因此背熟了不少诗词文章,今天仍然受益匪浅。石老师十分注重“双基”训练,为我们订来《四角号码字典》,并举行查字典比赛。他还要求我们写好毛笔字,练好书法。记得那年全县中学生书法比赛,第一二名都是我班的同学。
作为“文革”期间的末代中学生,我们与石老师结下了非同寻常的师生情谊。一次,校外有批人想乘夜晚来揪斗我们几个持不同观点的学生。石老师得知信息后,便叫全班同学进教室夜自学,自己则掇根凳子坐在教室门口。这批不三不四的人进得校来,径直摸到教室门口。其中一个厉声喝问: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石老师冷冷地回答:“夜自学!”接着厉声反问:“你们来做什么?”其中有几个大概认得是石老师,看见他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,只好悻悻地走了。因为派性作怪,学校教学陷于瘫痪,而且时有武斗发生,我和几个同学只好怏怏避居家中。一天,石老师来我家,对我父母说:“国森因为我的缘故受委屈,也挨批斗,这不是他的错,你们千万别责怪他。责任在我们老师,我向你们表示歉意。”我知道石老师自己也遭批斗,但他情愿挨打,决不胡乱认错,甚或昧着良心把责任推倒别人身上。在这种情况下,还挂念着我们学生,路远迢迢地来看望。望着石老师的背影,我这血气方刚、心肠颇硬的人也不禁簌簌地流下了眼泪。
最难忘的是我们几位同学去向石老师辞别的那一幕:他含着泪水,哽咽着说:“你们是牌中创办以来基础最好的一届,现在斯文扫地,看来上不成大学了,但回家后仍要记住“学不可以已”这句话。好自为之吧!”同去的人都哭了。石老师从池塘边的家门口一直送到校门口的小河边,真是流泪眼看流泪眼,断肠人送断肠人。我猛一回头,便见他扬着那双向我们告别的双手!
这双手印在我的脑海中,是永远也抹不去的。它曾经亲手绘制过校黑板报的刊头画和插图。图文并茂的语文专栏曾是我的良师益友。这双手摸过篮球,校园的操场上活跃过石老师矫健的身影。这双手拉过二胡、弹过三弦,导演过越剧《送肥记》。。。。。。石老师以自己的全面发展昭示我们:一个学生要注重素质,全面发展。
“严冬过后绽春蕾”,石老师后来调到诸暨师范任语文教研组长,拼命地工作,他想把那被销蚀的岁月夺回来。在他的主持下,语文组出了两本书。即使在桑榆晚年,他还认真参加《教育志》和《工商志》的编写,依然一丝不苟。
石老师一生从教,桃李满天下。不少人担任了省市级部门的党政领导。但他仍严格要求他们要为人正直,为官清正,办事认真。
暨山巍巍,浣江泱泱。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!
(作者系本校上世纪六十年代学生)